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柳永《雨霖鈴》
1922年4月，第一次奉直大戰，天津楊柳青郊外。
年輕的東北軍少帥張學良痛不欲生，萬分悔恨。因為他不聽勸阻，執意要奪回被敵人佔領的“霸橋”陣地，東北軍中了敵人的埋伏，死傷慘重。不但沒奪回陣地，連在楊柳青的指揮部也被夷為平地。
部隊潰敗奔亡幾十裡，看著丟盔卸甲、傷痕累累的部下，想想父親張作霖對自己寄予的厚望，張學良再也無法忍受一陣又一陣錐心徹骨的痛苦，突然，拔出手槍瞄上自己的太陽穴。
千鈞一髮之際，旁邊一人合身撲上，拼命拉開張學良拿槍的右手，邊拉邊喊：“漢卿，你瘋了！快放下！”
聽聲音，竟是個女子。
這時，旁邊眾人也醒過神來，一擁而上搶下了張學良的手槍。
這個女人是誰？怎麼會跟著張學良上戰場？是他的夫人於鳳至還是趙四小姐？
都不是。這個女人叫谷瑞玉，是張學良的二夫人。
作為“平生無憾事，唯一愛女人”的風流少帥，張學良一生閱女無數，但存在夫妻關係的只有三位：原配夫人於鳳至，紅顏知己趙一荻，和二夫人谷瑞玉。
前面兩位為人津津樂道了大半個世紀，這位二夫人卻鮮有人知。
但其實，在1920年至1930年，張學良從學校畢業到執掌東北軍帥印的十年間，谷瑞玉一直是他身邊最重要的女人，也是最任性糊塗的女人，最後更是他這輩子唯一離了婚的女人。
如果說跟於鳳至是舉案齊眉，跟趙四是相濡以沫，張學良與谷瑞玉的感情糾葛大概就是煙火夫妻、痴男怨女吧。
相思千裡追情郎
谷瑞玉，1904年出生於天津楊柳青一個沒落的大戶人家，自小學戲，十幾歲就嶄露頭角，成為天津“四大名旦”之一，藝名“小金玉”。
谷瑞玉有三個姐姐，都嫁了人。其中二姐谷瑞馨，生得嬌俏可人，嫁給了吉林稅捐局局長鮑玉書，深受寵愛，雖是做妾，也能說了算。
谷瑞玉比二姐還要漂亮，皮膚白皙，姿容秀麗，更難得的是個子高挑，不輸男子。是那個年代不多見的窈窕女郎。這樣的姑娘登臺唱戲，自然免不了一眾狂蜂浪蝶的騷擾。谷瑞玉為人正派，避之唯恐不及。
1920年秋天，16歲的谷瑞玉實在不勝騷擾，從天津跑到了吉林寬城（瀋陽），投奔二姐谷瑞馨躲個清靜。
沒幾天，從東北三省講武堂畢業的張學良，奉父親張作霖之命，統軍前往吉林和黑龍江兩省剿匪，也來了寬城。
巧的是，谷瑞玉的二姐夫鮑玉書跟張家沾親，他的堂弟是張學良胞姐張冠英的丈夫。張學良來，鮑家當然要盡力招待。
這是谷瑞玉和張學良第一次相見，場面並不美好。
說起來，還要怪谷瑞馨，這個女人一心想讓妹妹嫁入富貴人家享福，之前介紹了幾門顯貴子弟，都被谷瑞玉拒絕了。這次張學良來，谷瑞馨覺得是天賜良機。張學良入住寬城的當晚，她就央求丈夫鮑玉書把谷瑞玉送了過去。谷瑞玉也沒反抗，對名震東三省的“少帥”，那個姑娘不好奇呢。而鮑玉書不知出於什麼考慮，居然讓谷瑞玉自己走進了張學良的房裡。
這絕對是個昏招。
張學良看見自己開門進來的姑娘充滿了警惕：“你是誰？”
“我是吉林萬花戲班子掛頭牌的花旦，早年在天津跟李金順和白玉霜學過大口落子，後來下了關東，又在吉林和別人搭班子唱京戲。藝名叫小金玉。”
從小酷愛聽戲的張學良，當然聽說過天津的“四大名旦”，他臉色緩和了一些：“原來是小金玉，久仰大名，你來做什麼？”
“我是長官派來給您唱戲的。”谷瑞玉沒好意思提姐夫的名字。張學良聽了心中一陣煩，這寬城什麼風氣，我是來剿匪的，居然給我送女人來了。想到這兒，他冷著臉對谷瑞玉說：“不必了，我明天還有事兒，姑娘早些回去吧。”
谷瑞玉哪受過這樣的冷落，當下不知該說什麼，羞得扭身走了。
雖然受了冷遇，谷瑞玉卻沒有記恨張學良。在梨園戲場闖蕩了多年，身邊對她垂涎三尺的男人太多，像張學良這樣英武挺拔、有儒將之風，跟她獨處一室，還對她敬而遠之的絕無僅有。回到二姐家，谷瑞玉發現張學良的身影在她心裡紮了根，揮之不去。
而張學良那邊已經開赴黑龍江剿匪去了。
谷瑞玉在二姐家裡，時常聽到張學良的剿匪實況，什麼智擒大土匪“老佔東”，蕩平慣匪‘鎮中華’……愈發愛慕上了這個儒雅的英雄。
11月底的一天，鮑玉書忽然從外邊帶回一個駭人的消息，張學良在密山剿匪時，中槍負傷了！
谷瑞玉大驚失色，彼時張學良已成為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人。幾乎是剎那間，她就拿定了主意，要親自到密山照顧張學良。
谷瑞馨和鮑玉書當然不同意，百般勸說。但實在擰不過谷瑞玉，最後只好找到正要啟程去密山為張學良治傷的醫療隊，拜託他們帶著谷瑞玉一同去前線。
谷瑞玉的到來，大大出乎張學良的意料。一個平日裡萬人追捧的名伶，如果不是對他一片赤誠，怎麼會頂風冒雪千裡迢迢地跑到這密山老林中。
看著眼前滿臉疲憊卻依然難掩秀麗的姑娘，年輕的少帥被深深地打動了。
封外室約法三章
在醫療隊的治療下，張學良的傷勢日漸好轉。谷瑞玉一直隨行在他身邊照顧。
伺候病人是個辛苦活兒，但谷瑞玉看到張學良沒有像上次那樣拒她千裡，而是默默接受了她的照顧，高興極了，非但沒覺得苦，反而感到幸福又踏實。出來進去，臉上泛著甜蜜的笑容，嘴裡還哼唱著小曲兒。
這樣的谷瑞玉，也讓張學良覺得可親可愛，兩人日漸親密。
白天，她為他誦讀詩文、講故事、哼戲文；到了夜裡，他對她講述自己小時候調皮搗蛋的趣事和從醫的理想。
在張學良心目中，谷瑞玉再不是初見面那個輕浮可疑的名伶，而是一個為愛不顧一切的痴情少女。
1921年春，張學良傷勢基本痊癒，從密山回到了哈爾濱，谷瑞玉依然隨行。
此時，兩人已經徹底走到了一起，一起住在哈爾濱一座俄式洋樓裡。清晨，他們一起散步低語；白天，張學良忙於軍政應酬，谷瑞玉則在房間裡讀詩唱曲；傍晚，相擁一處分享心緒。谷瑞玉儼然成了張學良身邊須臾不可離開的人。
但即使在最情濃的時刻，張學良也沒提帶谷瑞玉回瀋陽老家的事。因為他知道，這太難了。橫亙在他倆中間的，不止是他的妻子於鳳至，更重要的是張作霖。以谷瑞玉的出身，張作霖不可能答應讓她進張家大門。
難歸難，張學良是個講情義的人，他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對谷瑞玉有個交代。
正在籌謀的時候，張作霖突然發來電報，要求張學良同老叔張作相一起去日本，做非正式訪問。應該是張大帥有心栽培兒子，要他出去增長見識吧。
無奈，張學良只能與谷瑞玉依依惜別。這一去就是三個月。
在日本，張學良一邊按計劃開展訪問活動，一邊與谷瑞玉頻繁通信，講述見聞趣事。谷瑞玉的回信則毫不掩飾赤裸裸的相思：
“漢卿，你在日本，我在吉林，我對你的思念決非用語言所能表達的。你離吉時送給我的那本古代戲文集，我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書幾乎快翻碎了，可是卻仍然不見你再回到吉林來。”
到了秋末，終於結束訪日之旅的張學良與張作相一起回國。途徑哈爾濱時他找了個藉口下車，風塵僕僕去找谷瑞玉了。
“漢卿！”乍見情郎，谷瑞玉一臉驚喜，歡呼一聲就撲到了張學良的懷裡。
這一次，張學良在哈爾濱呆了好幾個月，二人你儂我儂。
而遠在瀋陽的張作霖卻是勃然大怒。看到張學良沒跟張作相回東北，老謀深算的張作霖起了疑心，派人一查，知道了兒子金屋藏嬌的秘密。
張作霖把張學良連夜召回了瀋陽。張家大宅裡，張作霖面沉如水：“小六子，聽說你私娶了個唱戲的娘們，有這回事嗎？”
“有！”張學良硬著頭皮答道。
“你混蛋！鳳至這樣的才女，這樣賢惠，你對得起她嗎？咱們兩家是世交，你讓我怎麼跟他爹交代？你趕緊跟那個姓谷的斷了！“
一聽這話，張學良急了，他知道父親一向一言九鼎。不得已，張學良搬出了殺手鐗：“當日我娶於鳳至的時候，您答應過，今後我找女人您不過問。您老人家說話得算話。谷瑞玉雖然是個唱戲的，可她出汙泥而不染，是個心性純潔的女子。前年我在黑龍江剿匪負傷的時候，身邊如若沒有谷姑娘的照顧，我哪有今日？求您老人家成全！“
梗著脖子的張學良把張作霖氣個半死，劈頭蓋臉又一通怒罵，父子倆不歡而散。一連十幾天，誰也不理誰。
這個結得解了呀，張作霖最敬重的壽夫人出馬了，她搬出了老親家鮑貴卿，也就是張作霖女兒張冠英的公公。
鮑貴卿和張作霖不僅是兒女親家，更是發小兒和出生入死的兄弟，在張作霖那裡說話很有分量。
經他說和，父子二人各退一步，張作霖同意谷瑞玉跟張學良在一起。但是有條件：一輩子只能做外室，不能進張家大宅，還要遵守“約法三章”。
所謂“約法三章”，其實是三條規矩：第一，不得登臺唱戲；第二，不得拋頭露面；第三，不得參政。
這意味著，從前豔名遠播、人前顯赫的谷瑞玉今後只能過隱居生活。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跟張學良在一起，谷瑞玉全都答應了。看見自己的女人如此通情達理，張學良大喜過望，他買下瀋陽經三路一棟小樓，把谷瑞玉正式安頓下來。谷瑞玉一輩子都記得，那一天，是1922年3月5日。
在小樓裡，張谷二人很是過了幾天蜜月生活。直到4月，第一次奉直大戰爆發，張作霖一紙調令，把張學良送上了華北戰場。
張學良在前線打仗，谷瑞玉在小樓裡天天提心吊膽，擔心張學良負傷出事。
4月28日這天，谷瑞玉像往常一樣買了報紙，希望能看到心上人的消息，突然一個標題映入眼簾：《奉軍西路全線敗退張學良郭鬆齡部在東線遭遇強敵》。
原來，奉系西路軍張景惠部與直軍剛剛交火，就全線敗潰了。受此影響，在東路作戰的張學良部接連遭受來自東西兩側直軍的夾擊，部隊傷亡慘重，隨時面臨危局。
看到這不祥的戰訊，谷瑞玉再也呆不住了，她要到前線去，只有親眼看到張學良安好才能放心。恰好此時司令部有去前線送給養的隊伍，谷瑞玉便搭車隨同前往。
隨軍夫人“大洋馬”
距上次密山剿匪不到兩年，張學良又一次在戰火硝煙中看到了谷瑞玉。
這次少帥的第一反應卻不是感動：“胡鬧！這裡是你來的地方嗎？現在隨時會打仗，你來找我是動搖軍心！”彼時奉軍腹背受敵，張學良心火萬丈。他見谷瑞玉呆呆坐在那裡，恨不得將她馬上趕出去。
還是旁邊的八旅旅長郭鬆齡看不過去，幫谷瑞玉說了好話：“漢卿，谷小姐在這種危險的時候來到前線，乃是勞軍義舉！實在難能可貴。東路軍衛生連有許多女護士，谷小姐可先住在那裡，將士們決不會對谷小姐來前線勞軍有什麼反感。”
就這樣，谷瑞玉在衛生連住了下來。弄明白眼前的形勢，她沒有去糾纏戰事紛忙的張學良。而是很快將前線指揮部的二十幾位團以上軍官眷屬都組織起來，成立了一支戰地搶險小分隊。這些女眷在谷瑞玉的組織下，充任戰地護士的角色，不但在戰地醫院裡為從前線下來的傷員包紮傷口，端屎端尿，還隨衛生連到陣地上去，用擔架將那些被直軍炮彈炸得骨斷肢裂的士兵們，一個個抬回衛生連。
張學良把谷瑞玉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裡，想起見面時自己惡劣的態度，他有些愧疚。
但沒容他多想，戰局又發生了鉅變：直軍將他們曾經佔領的霸橋再次奪了回去。張學良一口氣咽不下，不顧郭鬆齡等眾人勸阻，堅持部隊夜襲霸橋守敵。結果中了敵人埋伏，官兵傷亡慘重。東北軍在楊柳青的前沿指揮部也被直軍夷成了一片平地。
張學良打心眼裡不能接受這樣的慘敗，於是出現了開篇拔槍自盡的一幕……
關鍵時刻，谷瑞玉救了張學良一命。
在谷瑞玉的勸慰和鼓勵下，張學良最終從戰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在山海關佈下防線，與企圖趁亂殺進東北地界的吳佩孚軍隊，展開了一場殊死決鬥。由於張學良和郭鬆齡指揮得當，戰事雖然激烈，吳佩孚的軍隊再也沒能從山海關向前一步。
張學良在關鍵的時刻為東北軍立了一功。
之後他一鼓作氣，組建了東北空軍，得到了孫中山的讚賞：
“‘東三省刺軍經武，養銳待處’，是明智的革命之舉！”
望著空軍演習式上威武的場面，張學良激情澎湃之餘，感到更加離不開谷瑞玉了。
許是知道了谷瑞玉的貢獻，張作霖也默許谷瑞玉隨軍。此後無論是零星剿匪、還是第二次奉直大戰，谷瑞玉始終追隨在張學良身邊，東北軍上下幾乎沒有不認識她的。
由於谷身材高挑，姿容秀麗，軍中好事之徒偷偷給她起了個外號“大洋馬”。
情海生波姻緣散
轉眼到了1928年，這一年穀瑞玉24歲。
從1920年相識，她已經追隨了張學良整整八年。隨軍的日子二人朝夕相對，一回到瀋陽，因為張作霖的約法三章，谷瑞玉就只能“縮”進小樓裡，一個人過著隱居生活。
雖然衣食無憂，僕從如雲，但孤獨實在難以排遣。一個人在家，谷瑞玉總是想起當年登臺唱戲的日子，耳邊盡是鏗鏘的鑼鼓喧響。
感受到谷瑞玉的寂寞，張學良同意她去郭鬆齡的夫人，韓淑秀建的貧兒小學去幫忙。谷瑞玉很高興，她文化有限，可是多年來在舞臺上讀念戲文，識得許多字，就在貧兒小學裡當上了國語初級課教員。課下，還可以和許多貧苦兒童們交流感情，比一個人呆在小樓裡有意思多了。
可是沒多久，谷瑞玉就再也不去了。原因是於鳳至也經常到那裡去做義務教員。谷瑞玉對於鳳至既敬又怕，在她面前，總有一種天生的自卑。
不再任教又不願意自己呆在小樓裡，谷瑞玉索性去了哈爾濱的二姐家，陪著谷瑞馨看戲打麻將。不久，一件驚天大事再次打亂了她的生活。
1928年6月5日，全中國的報紙頭條都是同一則消息：《張作霖回奉遭日特暗殺，皇姑屯發生特大爆炸血案》！
說實在的，谷瑞玉對於公公張作霖的事並沒有特別難過，要不是他，自己這個有品有貌的妙齡女子，也不會變成一個深宮怨婦。但一想到張家很可能就此大難臨頭，谷瑞玉還是一陣慌亂。她決定回瀋陽，去大帥府看一看。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急切之舉險些給張家帶來大禍。
谷瑞玉一下火車就直奔大帥府，哪知這裡並沒有她預想的素絹白花，也沒有靈棚花圈。正在發愣，卻被守在門口的日本記者拍個正著。第二天，日本人辦的《東亞時報》上，就刊登了這樣一條消息：《張學良如夫人忽然蒞沈，據傳此人與張大帥遭遇不測有關》。
消息一出，日本人馬上登門“探望”張作霖，要不是於鳳至和壽夫人應付得當，東北軍秘不發喪的大計就毀在了谷瑞玉手中。
張學良對谷瑞玉擅自行事十分惱怒，谷瑞玉呢？雖然自知闖了禍，但也有幾分委屈，不肯服軟。二人竟然“冷戰”起來。這一鬧就是一個月。
看不見張學良，谷瑞玉獨自在小樓裡自傷自艾。殊不知，一雙陰冷的眼睛已經在暗處盯上了她。
國不可一日無主，張作霖去世不久，東北軍高層內部就開始討論誰來當東三省司令。張作相等人堅決擁戴張學良，但是第三和第四軍團司令楊宇霆卻不同意。他聯合了另一個高級將領常蔭槐，二人密謀除掉張學良，自立為王。
他們的突破口正是谷瑞玉。為了拉攏她，楊宇霆讓給自己掌家的三姨太跟谷瑞玉拜乾姐妹。而之前於鳳至為了輔助張學良收買人心，曾經主動上門要求跟這位三姨太換拜帖，認乾姐妹。居然被楊宇霆以輩分不對為由拒絕了。
這次主動跟谷瑞玉相認，讓她覺得臉上非常有光，終於勝過於鳳至一回，於是欣然同意。
此時張學良跟谷瑞玉已經和好。看著她跟楊家越走越近，隱隱察覺出不對的張學良幾次勸阻，要她跟楊家保持距離，但谷瑞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喜於鳳至而善待她的朋友，又怎麼捨得疏遠呢，執意不聽。張學良漸漸對她有些失望。
楊宇霆害張學良，辦法想了兩個，都跟谷瑞玉有關：一是通過谷瑞玉邀請張學良參加他的家宴，暗中埋好伏兵，等張學良酒過三巡就動手。二是送給谷瑞玉餵了毒的進口蜜餞，讓她跟張學良分享。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家宴上張學良跟谷瑞玉剛進門，覺察到事情不妙的於鳳至就匆忙趕來，以孩子生病為由把丈夫拉走了。之後張學良也深懷警醒，谷瑞玉帶回家的蜜餞，全被他餵了貓，貓當場就死了。
看著抽搐慘叫最終僵硬的貓，張學良再也無法遏制怒火，一巴掌甩向谷瑞玉，然後兩人都呆住了。
要知道少帥從不打女人。自覺羞慚無法面對張學良，也無法接受張學良對她動手，谷瑞玉留下一封信，回了天津老家。
當初我在吉林結識你時，我就羨慕你，也曾寄希望於你。我想成為你的偉業中的賢內助，永遠伴隨在你的身旁。可是，我漸漸發現我在你的事業中，原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充其量也不過是你艱難時的同行者、高興時的同樂人而已。
漢卿，我雖然去了天津，可是我的心仍然記掛著你。如果我們的緣分已盡，那麼，就以我去天津作為一個最後的分野好了！如果你有一天想起了我，仍然希望我能回到你身旁的時候，我仍然希望回來。
看得出，儘管人已離開，谷瑞玉仍然希望能夠挽回她和張學良的感情。
可惜，歷史沒有給她這個機會。1929年1月10日下午，張學良借議事之名，將楊宇霆和常蔭槐誑到大帥府老虎廳，當場槍決。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槍斃楊常”事件。
之後張學良派人去搜查楊宇霆的住所，居然搜出了大量谷瑞玉和楊家往來的信件，信中雖沒有明確對張學良不利的言語，但是谷瑞玉與楊家走的如此之近，還是讓張學良感到兩人的緣分盡了。
1930年1月，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張學良和谷瑞玉在天津正式離婚。
離婚後，英租界的小樓歸谷瑞玉所有，另送十萬銀元作為生活費。令人諷刺的是，離婚協議上也有約法三章：一、谷瑞玉女士不得利用張學良的名義；二、不得為娼；三、任憑改嫁。
此後，谷瑞玉再沒有嫁人，直到1982年去世，終其一生都生活在天津。
故事講完了，曾經堅持愛情的少女終是不敵世俗，沒有守住自己的幸福。但在那個年代，這樣的結局也算不錯。畢竟，就算終身追隨張學良的趙一荻，誰又能說她就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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