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明確強調，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日前閉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又將其列為明年我國經濟工作的重點任務。足見黨中央對這一問題的重視和這一問題的重要。
為什麼要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其核心要義是，把我國發展立足點放在國內，更多依靠國內市場實現經濟發展。這是我國經濟發展戰略取向的重大調整，是遵循大國經濟發展規律、充分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的內在要求，也是形成強大國內市場，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內在要求。
如何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關鍵是全面促進消費。這不僅是因為消費需求在總需求中始終佔有較大比重，而且因為消費需求從根本上決定著投資需求，消費需求擴大對總需求擴大起著基礎性、根本性作用。
一、注重需求側管理，必須找準政策著力點
就目前情況和未來趨勢看，以下一些項目在我國居民消費中佔有較大比重，也是未來居民消費擴張潛力最大的領域，應該作為消費政策的著力點。
一是住房消費。要區分住房消費和住房投資。居民家庭的購房支出，並不都是投資支出。它分為居住性購房支出和投資性購房支出，前者屬於消費支出的範疇，後者才屬於投資支出。實際上，絕大多數居民家庭的購房支出，或者說居民家庭購房支出中的絕大部分，都屬於消費支出，為了滿足基本居住需要。而且，應該認識到：第一，目前住房消費支出，無論以滿足居住需要為目的的購房支出，還是居民家庭租賃住房的租金支出，在居民家庭全部消費支出中佔有較大比重。第二，改善型住房，無論購買還是租賃，將是未來居民住房消費發展的方向和趨勢。目前我國城鎮居民住房狀況雖已有很大改善，但總體而言，大多數家庭距離準改善型住房需求還有不小差距，隨著收入水平的不斷提高，改善型住房需求會不斷擴張。第三，住房消費是一個很長的消費鏈條。促進住房消費，其意義並非僅僅在於住房消費本身，它可以拉動一連串的其他消費，比如居住消費、家庭用品消費、物業消費、家政服務消費等。
二是汽車消費。汽車消費是居民家庭消費中又一個大的部分，而且汽車消費不僅是購車支出，與住房消費一樣，也是一個很長的消費鏈條，相關的支出項目包括出行、旅遊、度假、汽車維修保養等。即使綜合考慮人口密度和交通條件，我國居民的汽車擁有量也還有較大增長空間。截至2019年底，我國每百戶居民家庭（包括城鎮和鄉村）汽車擁有量僅為35.3輛，按目前戶均人口2.92人計算，大約相當於每千人汽車擁有量為121輛，大大低於人口密度大致與我國相當甚或人口密度遠遠大於我國的國家。2019年，意大利人口密度為205人/每平方公裡，汽車擁有量為747輛/每千人，日本分別為347人和591輛，德國為237人和589輛，英國分別為275人和579輛，法國分別為122人和569輛。隨著收入水平的不斷提高，我國居民的購車需求還會不斷增加。
三是旅遊消費。隨著經濟社會的不斷髮展和居民收入水平的持續提高，我國居民消費需求正在發生階段性重大變化，基本的吃穿住行用等生存性消費需求大致飽和，正在向發展享受性消費需求階段轉變過渡。對不少人來講，特別是中等收入以上群體，消費需求的主要約束，已不再是收入水平或購買能力，時間約束日益突出。越來越多的人，希望有更多的時間去旅遊、觀光、度假，享受生活。旅遊已越來越成為人們生活中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隨著收入水平的不斷提高，旅遊消費在居民家庭消費中的比重還將不斷提高，或許會成為居民家庭消費中一個最大的部分。
四是康養消費。當今世界，互聯網技術、納米技術、新材料技術、移動通信技術、芯片技術、人工智能技術等快速發展和協同應用，正在快速催生醫療器械革命和醫療技術革命。以微型化、智能化為標誌的醫療器械革命，以及與此密切關聯的醫療技術革命，使得很多疾病能夠被及時發現、及時預防、及時治療，這會大大減少人類因疾病導致的死亡，大大延長人類的預期壽命，從而引發人類健康革命。1981年我國人口的平均預期壽命為66.77歲，2015年上升為76.34歲，2019年進一步提高為77.3歲。而且，應該注意，今天人口平均預期壽命的延長，主要不再是因為嬰兒死亡率的降低，而主要是人類實際壽命的延長。最近20、30年，我國一些地區人口平均預期壽命呈加快延長趨勢，如上海浦東的人口平均預期壽命，1993年為76.10歲，2019年提高到84.46歲，平均每五年延長1.6歲。這意味著，老年人口將越來越多，保健、康養消費會不斷擴大。
二、全面促進消費，必須實施居民收入增長計劃並調整收入分配結構
一般而言，促進居民消費，需要解決好“花錢沒有錢”和“想花花不了”的問題。解決“花錢沒有錢”問題，必須實施收入增長計劃。一要全面促進就業。對於大部分居民家庭來講，收入主要決定於就業。要大力實施勞動力技能培訓工程，提高勞動者就業能力和就業質量。二要改革現行個人所得稅計徵辦法，由按個人所得計徵，改為按家庭所得計徵，以降低個人所得稅稅率的總體水平。三要縮小收入分配差距，增加中低收入群體的收入。目前我國居民收入差距還比較大，2019年，五等份人口分組中，最高收入20%人口的人均可支配收入為76400.7元，最低收入20%人口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僅為7380.4元，前者為後者的10.35倍。增加中低收入群體收入，不僅對擴大居民消費具有較大的邊際貢獻，而且有利於增進社會公平。
目前我國居民最終消費率（即支出法GDP中居民最終消費支出所佔比重）大大低於世界上很多國家。2018年，我國居民最終消費率為38.5%，而美國和日本分別為68.0%和55.6%。2019年，歐美發達國家中，德國居民最終消費率為52.3%、法國53.7%、英國64.9%，西班牙57.6%，荷蘭43.7%，加拿大57.8%；金磚國家中，南非為60.2%，巴西64.9%，印度60.2%，俄羅斯50.4%；其他國家中，韓國為48.6%，澳大利亞55.6%，印尼57.9%，墨西哥65.4%。為什麼如此？或許主要是因為我國收入法GDP中勞動報酬份額偏低。因此，必須調整國民收入分配結構，採取有效措施提高國民收入初次分配中勞動者的報酬份額。要大力發展普及高等教育，實施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工程，增強勞動者文化素質和勞動技能，提高勞動生產率。
三、全面促進消費，必須完善政策、消除限制消費的種種障礙
目前我國支持消費的政策體系還不夠完善，還存在抑制消費的種種障礙。全面促進消費，必須進一步完善消費政策，消除阻礙消費的各種因素。
一要在牢牢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定位前提下，嚴格區分居住性購房和投資性購房，支持人們以居住為目的的購房需求，包括改善性住房需求。不斷改善居住條件，是經濟發展、社會進步、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表現，是消費升級的方向。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人們收入水平的提高，人們必然希望也有條件擁有更好、更為寬敞的住房。要降低以居住為目的的購房稅費、增加居住性購房房貸額度，並適當降低貸款利率、放寬貸款條件，促進人們的住房消費。同時，要儘快完善政策，促進長期租賃住房消費。依此激活整個住房消費鏈條。
二要調整汽車管理思路，放寬汽車購買和使用限制，並不斷改善道路和停車條件，滿足人們的汽車消費需求。逐步取消汽車牌號限量供給、汽車限行等做法。它不僅限制了人們對汽車的購買，也限制了汽車消費鏈條上其他環節的消費。當然，之所以推行汽車牌號限量供給和汽車限行做法，與當前我國大城市道路擁堵狀況有關，然而，應該認識到，採用限購、限行辦法解決城市道路擁堵問題，有點因噎廢食的味道，應積極借鑑發達國家一些做法，通過改善道路、科學調度、發展智慧城市等辦法來解決。
三要加快推進假日製度改革，適當增加假日天數，縮短工作周時間，推行帶薪休假，對某些行業實行彈性工作時間，讓人們有更多的時間觀光旅遊、花錢消費、享受生活。
四要探索實行鼓勵消費的稅收政策。如降低消費稅稅率，促進人們對耐用消費品的消費；擇機開徵遺產稅，弱化居民儲蓄傾向，提高消費傾向。
四、全面促進消費，需要緊緊扭住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條主線
有些方面的消費與供給有關。因此，全面促進消費，還須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一要提高供給質量，優化供給結構。提升供給體系對需求變動適應性、靈活性，以創新驅動、高質量供給引領和創造新需求。同時，要深化對產品質量的認識。如有專家所說，產品質量不僅包括功能質量，更包括感性質量；提高產品質量，不只是要提高產品的功能質量，更要提高產品的感性質量。實際上，高端產品和低端產品的差別，主要不是表現在功能質量上，而是更多表現在感性質量上；產品價格的提高或產品附加值的增加，主要不是因為功能發生了變化，而是感性質量發生了變化。
二要深化改革，破除生產要素市場化配置的體制機制障礙，增強投資適應消費需求的彈性。目前不少城市存在的就醫難、停車難、入託難問題，本來意味著投資機會和消費需求，然而，為什麼市場不能及時做出反應，一定是因為存在某些隱性障礙，如編制、用地、審批或準入等問題。因此，要深化相關領域改革，消除各種隱性障礙，提高市場主體對市場需求的反應速度。
（作者系華南理工大學經濟與金融學院教授、廣東省人民政府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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