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晌午了，老範才睜眼醒來，醒來就喊了一聲:“孩兒他娘。”桂花在屋外含含糊糊應了一聲，説：“趕快起來吃飯。”
飯不但備好了，四隻體壯膘肥的兔子也候在那裏。“不吃了，送兔子去。誤了記者採訪，要到手的200塊錢就飛了！”老範胡亂套上衣服，拎起兔子騎車出了門。
兔子是村主任昨晚送來的。怕老範記不住台詞，村主任又和他排練了兩遍。村主任假扮鄉裏的王書記，老範把兔子遞過去説：“王書記啊，您幫我們養殖肉兔，風裏來雨裏去的，沒喝過我們一口水，吃過我們一頓飯，今天你説啥也要收下這四隻兔子。”
“帶領大家脱貧致富是我的職責。”村主任説，“這兔子我不能收。”
“這哪裏是兔子啊，這是我們的一片心意！”老範演得很動情。
村主任還設想了幾個意外情節，來考驗老範的應變能力。老範兵來將擋，言語得體。村主任説:“就這樣吧，只要不出意外，你這錢就等於撿到手了。”臨走時，村主任又將王書記的樣貌給老範説了半天。“記住，王書記四方大臉、面色紅潤，一看就是當官的樣兒。”“放心吧，我要是這點眼力都沒有，不是白吃了幾十年飯？”老範拍着胸脯送走村主任。
趕到鄉政府時，那裏已站了十多個人。有扛着攝像機的攝影師，有拿着話筒的記者，還有像老範一樣裝着來送禮的村民，不是拎着兩隻雞，就是牽着一隻羊，都在等王書記出來。王書記一時還未現身，記者開始採訪來送禮的人，逐個向他們詢問來意。
“沒有王書記的幫助和指導，就沒有俺的養雞場！”
“俺這羊是王書記買的，如今下了兩隻小的。王書記真是個好書記啊！”
老範也不甘人後，擦着臉上的汗水，氣喘籲籲地説:“王書記指導俺建了肉兔養殖場，幫俺一舉摘掉了貧窮的帽子。俺要是不來給他送幾隻兔子，豈不是知恩不報？”
“聽説王書記一心為民，在兩年時間裏帶領柳帽鄉的鄉親脱貧致富，改變了貧窮落後的局面，一躍成為全縣的富裕鄉、小康鄉。這期間究竟包含了王書記多少汗水，大家看看這些憨厚樸實的鄉親，就不言而喻了……”記者正滔滔不絕，就聽有人小聲嘀咕道：“那人就是王書記吧。”
老範猛抬頭，見一個相貌一如村主任描述的人正風風火火走來。那不是王書記還能是誰？老範一馬當先，拎着兔子跑過去，“您幫我們養殖肉兔，風裏來雨裏去的，沒喝過我們一口水，吃過我們一頓飯，今天您説啥也要收下這四隻兔子。”那人愣了，“無功不受祿，我怎麼能要你的兔子。”“這哪裏是兔子，這是我們的一片心意!”
知道是誤會了，那人連忙擺手:“我不是王書記，我是鄉裏的廚師!”
現場一片鬨笑，老範紅着臉回到村裏。
“你還真是白吃了幾十年飯!讓我怎麼跟王書記交代！”村主任罵道。
“你也是，老大不小了，這點事都辦不好。”桂花説。
忍得了村主任的罵，卻受不了老伴埋怨，老範脖子一挺，“誰知道鄉裏的廚師也是一臉官相啊！”
來源|檢察日報
作者 |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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