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疫情，除去讓假球盛行，更讓許多「冒牌經紀人」有了表演的舞臺。他們用虛假的合同和所謂的試訓騙取錢財，然後，這些假經紀人就「消失」了。而這些冒牌的目標，便是那些鬱郁不得志急於成為職業球員的年輕球員們。
這篇來自The Athletic的文章，便講述了年僅18歲的英國小夥喬-佈雷特被「騙」的真實經歷。
翻譯、編輯 / 殷豪男
原文刊登於 The Athletic
作者 / Joey D'Urso
因編輯表述需要，對原文做出了部分刪改與調整
「我被一個冒牌的足球經紀人給騙了。」
喬-佈雷特（Joe Brett）是一名18歲的邊鋒，目前效力於英格蘭第八級別聯賽的西倫塞斯特。但在今年早些時候，因為一次嚴重的傷病，以及賽事因疫情被迫長期暫停，他曾好幾個月無緣綠茵場。更不幸的是，他也失去了另一份在倉庫的工作。
可事情仍然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失業的佈雷特，成為了一個冰冷且殘酷的騙局受害者——專家警告說，在疫情大流行期間，「冒牌經紀人」成為了一個社交媒體時代的「全球性問題」。
而這些「李鬼」的目標，就是那些急於成為職業球員的足球運動員。他們用虛假的合同和試訓機會引誘那些追逐足球夢的小青年，並騙取他們的現金，然後他們就「失聯」了。
「有人在Instagram上聯繫了我。」佈雷特說。「他只是問，我的足球理想是什麼。我就告訴了他，我想成為一名職業球員，往自己最好的方向去努力。」
喬-佈雷特（Joe Brett）
於是，這名自稱為馬丁-科瓦爾斯基（Martin Kovalsky）的「經紀人」，用花言巧語大加讚賞了佈雷特。然後，他告訴了佈雷特，可以提供職業隊試訓的機會。
佈雷特（右側）與「經紀人」在Ins上的聊天截屏
佈雷特熱切地回覆了消息，隨後傳來的消息則更讓他興奮。這位「經紀人」向他表示，葡超聯賽貝倫人俱樂部希望為他提供為期一週的試訓機會。不久之後，佈雷特收到了一份裝幀齊整的名為「職業足球選拔協議」的文件，上面有他的名字，還有科瓦爾斯基的名字。
FIFPro提供的偽造「職業足球選拔協議」截圖
收到文件的佈雷特沒有起任何疑心。他格外開心，並把這份文件拍了照片，發到了自己的Instagram上。但科瓦爾斯基在看到照片後隨即聯繫了佈雷特，讓他把這條動態撤了下來。
之後，科瓦爾斯基又約他進行了一次視頻通話。在視頻過程中，佈雷特見到了「科瓦爾斯基」—— 一名看上去30歲出頭的斯洛伐克男子。在對話中，科瓦爾斯基指出了合同最下面的一個條款：「委託人/球員需支付910英鎊作為初始押金……該押金將在委託人/球員於次日完成審核後全額退還。」
由於失去了倉庫的工作，佈雷特手頭的資金捉襟見肘。但他覺得自己依照協議走完流程之後，很快就能拿回這筆錢。於是，他從朋友那裡借了一些錢，並通過銀行轉賬的方式，將這筆錢給對方匯了過去。
然而，之後事態的發展讓佈雷特始料未及。在他寄出錢款後不久，佈雷特就在Instagram上被屏蔽了，那個「經紀人」也不再接他的電話。當然，也沒有任何關於「職業足球選拔」的事情發生。
「足球真是個殘酷的行業。」佈雷特說，「我真的很傷心。我希望這種事不會發生在別人身上。」
在佈雷特收到的假合同上，落著「馬丁-科瓦爾斯基」的署名與一個位於捷克布拉格的地址。但這個名字與地址，其實全是假冒信息——去年，世界職業足球運動員組織FIFPro警告說，有一個叫馬丁-科伊斯的斯洛伐克人，正在通過冒充經紀人的身份，詐騙年輕球員的錢財。
「我們收到了關於斯洛伐克經紀人馬丁-科伊斯用虛假合同欺騙年輕球員和家長的投訴。因此，當有經紀人要求你依照合同條款轉賬付費時，要非常小心！」
- FIFPRO推特截圖（@FIFPRO）2019年7月26日
依據FIFPRO的推斷，大概率是同一個人一直在使用多個不同的姓氏來聯繫球員「行騙」。
例如，一個名叫馬丁-科伊斯（Martin Kois）的冒牌經紀，曾對一名年輕的立陶宛球員嘗試了同樣的伎倆。於是，在關於馬丁-科伊斯的警告發布之後，斯洛伐克足協在自己的官網上公佈了一份持證經紀人的名單，並進一步提醒球員，不要與任何名單之外的，自稱是足球經紀的人接觸。
「我們聯繫了歐足聯和國際足聯，並向警方通報了這一欺詐行為。」斯洛伐克足協的誠信官員Jakub Cavoj說，「我們也呼籲廣大市民提供更多信息。」
在採訪中，Cavoj告訴The Athletic，馬丁-科伊斯是通過兩個不同的Instagram賬號分頭聯繫球員。目前，其中一個賬號已經被刪除了，而另一個，也就是用來聯繫佈雷特的賬號，在The Athletic記者關注該賬號並試圖發送私信聯繫他本人後不久，也從Instagram上消失了。
在Ins這條線斷了之後，The Athletic的記者又通過斯洛伐克足協給出的一個Facebook賬號，以及曾經與該賬號有過聯繫的人分別提供的電話號碼，試圖聯繫上科伊斯，但也未能如願。
實際上，FIFPro過去一直與科伊斯保持著聯繫。在收到幾次投訴後，FIFPro要求科伊斯為自己的辯解提供具體證據，來證明他已經將錢款退還給了那些聲稱被騙的人，但這些「證據」遲遲沒有收到，這也讓FIFPro正式決定，針對他的詐騙行為發佈公開警告。
FIFPro稱，「冒牌經紀」已經成為了一個「全球性的問題」。澳大利亞、菲律賓、英國、芬蘭、立陶宛、津巴布韋、利比里亞、加納、巴拉圭等許多國家，都出現了「冒牌經紀」的受害者。
此外，該組織還警告說，有騙子以Alec Faustino和Nicholas Sizer的姓名冒充了經紀人。他們曾向兩名年輕的英國球員承諾，在一家土耳其頂級俱樂部提供試訓機會，隨後通過假合同騙取了數千歐元。
今年早些時候，一個代表荷蘭球員權益的機構，同樣發出了關於冒牌經紀人的警告。在通報中，涉及了一個自稱亞歷克-福斯蒂諾（Alec Faustino ）的人，分享了一名球員和假經紀人之間的WhatsApp信息。
「注意 - 詐騙警告！一個叫Alec Faustino的人，謊稱能夠以1000歐元的價格為Adanaspor安排一個試訓機會和一年的合同。我們很高興能夠通過這位球員識破一場騙局。」
- VVCS推特截圖 (@spelersvakbond) 2020年1月21日
一位來自FIFPro的發言人告訴The Athletic，他們也正在開展一項宣傳活動，以提醒並幫助非洲的年輕球員，因為非洲被普遍認為是冒牌經紀人的重災區。「很多非洲的年輕球員，認為自己在國外的俱樂部得到了機會，然後把自己的積蓄付給了假經紀人，結果最終不幸滯留在了外國。」這位發言人說。
很多受害者沒有勇敢站出來，是因為他們為此感到了尷尬甚至羞恥。另外，由於人們往往通過社交媒體應用的私信功能溝通，這導致幾乎沒有紙質線索能留下來，特別是當騙子認為有關部門已經盯上他們時，往往會刪除賬戶，一了百了。
與低級別球員不同，那些頂級俱樂部的精英球員，大多被有經驗的專業人士「看管」著，保護他們免受類似騙局的傷害。而這些騙局的目標人物，也大多是那些剛從青訓學院畢業渴望進一步打拼職業的球員，或者是想從業餘過渡到職業的球員。但在他們初期與冒牌經紀人接觸的過程中，往往也意識不到自己被利用了，直到最後財去樓空。
通過各個公開渠道，FIFPro發佈了一篇文章，列舉了許多幫助球員們識別冒牌經紀人的小技巧。比如，時刻警醒一些高度可疑的行為，例如只通過社交媒體與球員溝通，對球員要求線下見面會談的要求保持沉默；以及通過西聯匯款或速匯金等服務要求付費轉賬等等——畢竟相比於通過指定銀行賬戶進行交易，網絡賬戶更容易保持匿名。
同時，FIFPro還提到。「冒牌經紀人喜歡在他們的社交媒體上，發佈與著名足球人士一起合影的照片。比如球員、教練等等……請不要相信！一般來說，足球明星們並不知道自己和誰拍了照，他們可能答應來自任何人的自拍或合影的需求。」
另一個小技巧則更加「真實」，尤其針對於那些從未踢過職業比賽，但卻意外收到大俱樂部邀請的球員。
「如果你收到了一份看起來好得不能再好的報價，那大概率是假的。」
「警告：當自稱ALEC FAUSTINO、NICHOLAS SIZER、MARTIN KOCIS或MARTIN KOIS的個人與你聯繫，提供合同或俱樂部的試用機會時，要提高警惕。」
- FIFPRO推特截圖(@FIFPRO) 2020年10月8日。
37歲的加拿大球員弗雷德里科-穆詹（Frederico Moojen），其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踢室內足球和五人制足球。最近，他在Instagram上收到了一個所謂的經紀人發來的信息。那位經紀人向他提出了一份豐厚的報價，希望他能轉會到阿聯酋的一家知名俱樂部。
「我當時就隱約覺得這不是真的。」Moojen說，「我試著答應了他，結果他說，‘好的，他們今天就把合同發給你……但你必須給我的銀行賬戶匯去2500美元，作為對接費用。’」
「我回復他，‘很好，但在我正式轉會之前，我不會給你匯去任何東西’。」他笑了笑，「我心想，夥計，真行，騙到我這兒來了，但我已經不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了。」
Moojen經驗豐富，也很精明，足以躲過這樣的騙局。但他擔心，那些看起來待遇豐厚的邀約，確實對年輕的球員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我理解，這很容易讓人興奮。」他說，「但是，有很多壞人，就在那裡等著你。」
同時，他還指出，偽裝成一個冒牌經紀人，其實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你可以在家裡把合同做出來，然後放上俱樂部的名字，放上俱樂部的隊標，甚至再放上主席的名字。」他接著說，「然後，你再假模假樣地籤個字，就可以對別人說，看，合同好了，你簽字吧。」
一份由FIFPro提供的偽造合同截圖
這樣的故事，對於身為職業足球經紀人協會副主席的埃爾庫特-索古特來說，也再熟悉不過了。曾與人合寫過《如何成為足球經紀人》一書的他，如今深深地擔憂，這些冒牌經紀人們，將會給自己的這份職業帶來不好的名聲。
「那些不是來自經紀行業的人，正在破壞著經紀業務的生態。」在採訪中，索古特說。
「在社交媒體世界裡，你必須非常小心。如果你是一名年輕球員，有人通過試訓或轉會向你要錢時，這已經是一個信號，表明你已經進入了一個騙局。」他解釋道，「因為，如果一名年輕球員真的得到了試訓機會，那麼俱樂部通常會主動為機票和酒店等費用買單的。」
「還有的時候，冒牌經紀人會要求球員們先支付一筆押金，然後表示，在球員簽下合同，且他們收到佣金後，這筆錢就可以全額返還了。在這種情況下，球員絕對不要直接向經紀人付款。」索古特補充說，「這同樣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索古特還表示，經紀人通過社交媒體與球員展開聯繫的方式，也是不太正常的。「雖然方便，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兒。特別是那些年輕球員們，還是應該通過父母或者其他專業人士，與經紀人展開接觸。」
據索古特介紹，真正的經紀人會在相關足協進行註冊，當被問及時，他們都會樂意提供具體的註冊細節。他還提醒年輕球員，在尋求法律諮詢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要主動簽署任何合同。雖然找律師服務會花一筆錢，但比較起來，那些埋藏在合同小字裡的條款，一旦有所疏忽，可能會導致更難以止損的經濟損失。
索古特還對那些抱有遠大足球理想的運動員們打了預防針，特別是那些運動生涯正處於低谷，且沒有其他職業B計劃的人。在他看來，這些人也特別容易受到冒牌經紀人的詐騙。
「一個殘酷的現實是，真的沒有多少球員會在職業賽場圓夢。」索古特說，「他們應該多關注一下生活中的其他東西，而不僅僅是足球。」
回到本文最開始的主角吧。因為與冒牌經紀人的接觸，佈雷特幾乎賠上了他一整個月的收入。目前他正在FIFPro、Action Fraud以及銀行的幫助下。努力把被騙的錢要回來。不過所幸的是，在近幾個月裡，他花了很多時間從傷病中逐漸恢復，並且已經為南部聯賽南區甲級聯賽的西倫塞斯特踢了幾場一線隊的比賽。
很多人會在經歷類似的事件之後，因為尷尬和羞愧而就此緘默。但佈雷特卻不吝於向我們分享他的遭遇，以幫助更多陷入同樣境遇的人。同時，他也在反思，過度高估自己與輕信他人的危險。
「對於我來說，僅僅因為我相信了某個人，就把自己職業前景，全部押注在了別人身上。」他說，「這說明，我真的太熱衷於相信，這一切美好的願景都是真的。」
作者資料：
Joey D'Urso是The Athletic在英國的調查撰稿人，主要報道足球。此前他曾為路透社、BBC、BuzzFeed、Wired和泰晤士報供稿。目前，他正在Oxford internet institute攻讀兼職碩士學位。
（全文完）
https://theathletic.com/2210680/2020/11/24/fake-football-agent-fifpro/?article_source=search&search_query=fake%20ag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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