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圖：李晗
2020年6月14日，黑龍江省尚志市元寶鎮元寶村，《暴風驟雨》紀念館。元寶村是著名作家周立波創作小說《暴風驟雨》的原型地，《暴風驟雨》紀念館是元寶村為紀念土地改革、繼承革命傳統、發展旅遊產業而興建的村辦紀念館。視覺中國供圖
黑龍江省尚志市元寶鎮元寶村《暴風驟雨》紀念館陳列的關於土地改革時期的組畫。視覺中國供圖
1947年7月17日，在西柏坡村西邊一條山溝中的一塊空地上，一個決定中國農民命運的特殊會議——全國土地會議召開了。
會上通過的《中國土地法大綱》（以下簡稱《大綱》），讓幾千年來，農民有耕地的夙願實現了，也是從這天起，農民徹底翻了身。“有了地，農民就可以活了”。
年輕人或許很難想象那是一個怎樣的年代。電影《一九四二》中的一句臺詞對在極不合理的舊土地制度剝削之下，無地的農民生活進行了描寫：“餓死人的年頭有很多，你問的是哪一年？”
在抗日戰爭後的部分國統區，“餓不著”對於很多人來說是個奢侈的目標。1947年5月，國統區學生興起反飢餓、反內戰運動，之後的近一個月時間裡，“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的口號響遍了幾十個城市，足見人們對“吃飽飯”和“無戰爭”的渴望。
解決土地問題刻不容緩。長期以來，實現“耕者有其田”是很多有識之士的“共識”，但只有中國共產黨是真正將此願望貫徹於實踐的最堅決的政黨，並最終將願望變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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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心裡不是燃起了一把火”
全國土地會議原本定在“五四指示”（即1946年5月4日中共中央發佈的《關於土地問題的指示》）發佈一週年之際在延安召開。隨著國共談判破裂，內戰全面爆發，國民黨軍隊大舉進攻延安，中共中央不得不作出撤離延安的決定，會議也不得不延遲召開。
土地改革的“弦兒”不能鬆，劉少奇等在轉移中調查各地土改的實際情況。1947年3月，劉少奇等在晉綏調查了20多天後發現，土改運動中的群眾運動仍然比較零散，分得土地的村落也沒能連成片。劉少奇給晉綏領導寫了一封信，其中提到：“至今沒有一個縣甚至沒有一個區是已經像樣地解決土地問題。”
5月3日，劉少奇、朱德等一行到達河北省平山縣，經晉察冀邊區領導的挽留並向中共中央作了請示，建議中央工委留在平山。中共中央在覆電中指出，同意中央工委留在平山，並指出，今後6個月如能將土地會議等三件事做好，“就是很大的成績”。
5月末，劉少奇和朱德就會議舉行的時間地點致電各解放區。
然而，赴會本身就是一場大考。國家一級作家、中國報告文學學會副會長李春雷在《趕考——西柏坡感思》一書中寫道：不少人早早就出發了，裝扮成商人或教書先生。為了躲避國民黨封鎖，東北局代表甚至還繞道朝鮮，從山東登陸。
裹挾一路硝煙，戰友們相逢在小山村西柏坡。在會場，利用周圍的幾棵樹搭起一個遮陽布棚、一塊高於地面的土臺子放了兩張褪了色的條桌和幾條長凳做成的主席臺。當時，正在鬧胃病的劉少奇懷抱著一個暖水袋，把袖子挽得很高。100多位代表擠在一起，有的帶著跟農民借的板凳，有的直接坐在石頭上。
7月，流金鑠石。河北省委黨史研究室三處處長閻麗看到的更多是“人心火熱”。每天早上5點半，代表們就起來開會了，早飯直接在會場吃。“人們盼望千年的好事就要夢想成真了，自己為之奮鬥了幾十年的夢想就要實現了，誰的心裡不是燃起了一把火？”
會議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主要是代表們學習關於農民土地問題的一些論述和文件，然後由各解放區代表彙報土地改革的情況、經驗和問題，大家一起想辦法。比如，在一些地區，地主的數量仍舊不少；或者在一些地區地主階級雖已消滅，但在分配上尚有窮坑未填平。
“徹底的土改政策就此誕生”
直到9月1日，才正式進入會議的中心議題——土改政策的制定。
當天，新華社發表題為《學習晉綏日報的自我批評》的社論，公開宣佈我黨的土地政策由過去的減租減息改變為平分土地、消滅封建剝削。為政策的制定指明瞭方向。
劉少奇看到後表示，這個辦法消滅封建最徹底，簡單明瞭，且易掌握。經請示中央同意，“決定普遍實行徹底平分，由土地會議通過一個公開的土地法大綱”。
隨後，各位代表便開始就平分土地的具體細節進行討論，其中包括平分的利弊以及動不動中農的利益等問題。
多數意見贊成徹底平分，辦法簡單高效。但這不僅要削弱富農，還可能從部分上中農那裡抽一部分土地。討論後，多數人認為徹底平分，反而可能減少中農的不安。
9月7日，朱德在作關於國內外形勢報告時說：“要很快地取得戰爭的勝利，第一個關鍵是分田地，消滅封建勢力，挖掉蔣介石的根子；第二個關鍵是打勝仗。”有了土地的農民，可以為解放戰爭提供支撐。
13日，大會召開最後一次全體會議，通過了《中國土地法大綱（草案）》，一共16條內容，其主要內容為：徹底廢除封建性和半封建性的土地剝削制度，平均分配一切土地和財產。
西柏坡紀念館研究部研究館員王彥紅說，這次會議時間如此長，一方面是正處於戰時，有很多不穩定因素，代表們也有諸多問題需要解決；另一方面，也體現出對土改的慎重以及對土改前所未有的決心。“徹底的土改政策就此誕生，這是與此前土改最大的不同。”
全國土地大會歷時長，《大綱》的字數非常少，卻是每一字都擲地有聲。比如“廢除”“平均分配”“一律繳銷”等。閻麗說，《大綱》用的大都是短句，每一句意義都非常重大。比如，“廢除一切地主的土地所有權”，意味著封建制度的根基完全被動搖。
閻麗指出，在此前的一些綱領性文件中，以“中國”二字開頭的並不多。在她看來，這是因為中國共產黨對奪取解放戰爭勝利非常有信心，在一定程度上，制定政策是“放眼全中國”。
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中共黨史教研部主任、教授羅平漢在《土地革命運動史》一書中寫道，“只有中國共產黨，才能真正讓他們成為土地的主人。”
農民翻了身：“土地終於回家了”
隨後，各解放區迅速掀起了轟轟烈烈的土改熱潮。到處都是燒地契、量土地、埋界樁的熱鬧場景，真是一派“分田分地真忙”的火熱景象。
初期，部分農民分得土地以後，由於封建土地所有制根深蒂固，他們害怕會“變天”，更擔心地主打擊報復，又悄悄還給了地主。他們幾乎沒想過土地真的會是自己的。
羅平漢還在《土地革命運動史》中指出，“地權沒有確立，農民沒有歸屬感，也不願在已經分得土地上有較大的投入”。
直到農民拿到了土地確權證明。1948年12月20日，居住於鬆江省元寶區元寶村的羅成鳴8口之家分得了四垧三畝旱田，並拿到了鬆江省頒發的土地執照。上面寫著：“根據中國土地法大綱平分土地以後，為確保農民土地所有權，發給此執照。”
王彥紅在研究時發現，平山縣下盤鬆村村民崔山庚已年逾花甲，當分到土地後，他熱淚盈眶地撲倒在自己的土地上，雙手捧著黃土親了又親，說：“土地終於回家了。”之後，翻身農民繡了一面寫有“土地回老家”的錦旗表達他們得到土地後的喜悅之情。
農民真的翻了身，成了土地的主人。1947年9月10日，哈爾濱市顧鄉區靠山屯全體翻身農民給毛主席寫了一封感謝信。這封信這樣寫道：毛主席呀，沒有您我們真得餓死啦。這回我們都翻身了，分了地，分了馬，分了衣服、糧食，都有吃有穿，也都抱團了。一定打倒大地主，打倒反動派。
閻麗表示，《大綱》的頒佈和土地改革的徹底實行，可以說起到了扭轉乾坤的作用，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幾千年的封建經濟枷鎖被徹底打碎，使億萬農民在政治上做主，經濟上翻身，思想上覺醒。
到1947年年底，大部分農民分得了土地和財產。解放區農民迸發出了難以估量的革命熱情和無窮的力量，他們對共產黨更加信任和擁護，踴躍參軍參戰、繳糧支前，為人民軍隊提供了雄厚的、源源不斷的人力物力，為解放戰爭的勝利奠定了政治、經濟、組織基礎，大大加快了解放戰爭勝利和新中國建立的步伐。毛澤東曾說：“有了土地改革這個勝利，才有了打倒蔣介石的勝利。”
此外，《大綱》也為1950年6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的誕生奠定了基礎。
據統計，到1952年年底，除西藏和其他一些少數民族地區外，全國基本上完成了土地改革，3億多無地少地的農民無償獲得了7億畝土地和其他生產資料，佔中國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民獲得了翻身解放。
中青報·中青網見習記者 趙麗梅 來源：中國青年報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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