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報·大河客戶端記者 張叢博
2020年3月5日，是著名作家汪曾祺100週年誕辰紀念日，文學出版界舉辦了許多活動紀念。
3月8日下午，汪曾祺長子、散文作家汪朗，受人民文學出版社邀請，在線作了一場主題為“我的父親汪曾祺——老頭兒的隨和與固執”的直播分享。
汪曾祺(1920年3月5日—1997年5月16日)
汪朗用“我們家的老頭兒”稱呼父親，嘮家常般的分享讓人感到親切，他還主動透露了幾件汪曾祺的“劣跡”趣事。
“這個劣跡可以加引號，也可以不加引號，因為確確實實是他乾的一些按照現行標準來說不是太正面的事情，但是也是挺好玩的事情。”汪朗說，這些都可以從人文社出版的《汪曾祺全集》中找到。
他講述了父親汪曾祺讀西南聯大時期發生的一些鮮為人知的故事。原來，汪曾祺曾幫學弟當槍手寫考試文章，被聞一多先生髮現;大學時有次賣弄文采，還捱了沈從文先生的批。
◆常逃朱自清的課，喜歡可以抽菸的聞一多課堂
汪曾祺1939年考取西南聯大，讀中文系。當時中文系里名教授雲集，包括聞一多、朱自清、羅常培、沈從文、王力等。
大學時期，汪曾祺並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學生，學習比較隨意，喜歡聽的課就多聽一點，不喜歡聽的課經常逃課，去自己翻書，或者在茶館裡頭自己看東西。所以，有些老師很喜歡他，覺得他很有才氣，有些老師看不上他，覺得不好好聽老師的課。
(西南聯大)
其中，汪曾祺不愛聽的課之一就是朱自清先生講的課。朱先生講課非常認真，一板一眼，每次準備很多卡片，但他不喜歡風格，所以經常逃課。結果，大學以後找不著工作，系主任羅常培先生曾經想把汪曾祺推薦給朱自清先生當助教，結果被朱先生一口回絕，理由是“連我的課都不聽，他怎麼能給我當助教呢”。
不過，也有不少老師喜歡汪曾祺，覺得他比較有才氣，其中就有聞一多先生。汪曾祺寫過一些回憶文章說，聞先生上課的時候是可以抽菸的，上課以後自己先掏出煙給在座的學生敬菸，大家看到先生在場，誰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抽菸，等聞先生自己把煙點起來，下邊這些抽菸的也都一個一個的掏出來，在那吹雲吐霧，其中現場抽菸的就有汪曾祺。
◆替學弟當槍手，被聞一多贊“寫得比汪曾祺還好”
比汪曾祺低一屆的同學楊毓珉，上大學時喜歡排戲演戲，臨到期末聞一多先生有一門課的考試，是讓學生寫一篇讀書報告。楊毓珉找到汪曾祺，說實在沒顧得上學業，請他幫忙寫一個。
此時，汪曾祺已經畢業，因為聞一多的課以前也聽過，就給他寫了一篇。結果聞先生看過以後大加讚賞，說你這篇寫得比汪曾祺還好。楊毓珉有點不好意思，向聞先生坦白說這篇東西就是汪曾祺替他寫的。聞先生比較大度，也讓他畢了業，但是沒給特別高的分。
汪朗聽父親說過這個事，說寫過這麼一篇東西，是談李賀的。至於具體論述記不太清楚，只是說裡邊有這樣兩句話：“別人寫詩像是在一張白紙上畫畫，李賀寫詩是在一張黑紙上畫畫，所以他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他因為在黑紙上畫，色彩什麼的必須要更濃烈，而且更冷峻，有自己的特點。”
2000年左右，汪曾祺已經過世，楊毓珉從箱子底找出來這篇文章，把抄件交給了汪曾祺家人，文章的題目叫《黑罌粟花——李賀歌詩編讀後》。
汪曾祺在文章中寫道：“他(指李賀)精神既不正常，當然詩就極其怪豔了。他的時代是黑的，這正做了他的詩的底色。他在一片黑色上描畫他的夢;一片濃綠，一片殷紅，一片金色，交織成一幅不可解的圖案，而這些圖案充滿了魔性。這些顏色是他所向往的，是黑色之前都曾存在過的，那是整個唐朝的顏色。李長吉是一條在幽谷中採食百花釀成毒，毒死自己的蛇。”
◆捱過沈從文批：你寫的不是小說，是兩個聰明腦殼在打架
汪曾祺在學校也捱過批，除了朱自清先生，包括沈從文先生也批判過他。
(汪曾祺與沈從文)
汪曾祺曾經多次寫過回憶沈先生的文章，而且很得意地說他不僅是沈從文先生的入室弟子，而且還是得意高足。
“這個都是事實，而且有一點他實在是不好意思說，沈先生教他寫作，文學創作課讓學生課堂實習寫一些作品，對他寫出的東西給120分。滿分是100分，沈從文先生不管不顧給了他120分，所以他很得意。”汪朗說，這些是父親悄悄跟他說過的，但在文章裡父親不好意思寫。
同時，沈從文先生對汪曾祺的文學創作，除了指點以外，有些時候也有批評，甚至敲打。汪曾祺曾經回憶說，有一次他寫過一篇小說，全篇全用對話，沈從文先生看過之後給他的評價說你寫的不是小說，是兩個聰明腦殼在打架。從此，汪曾祺明白了，小說中的對話要符合人物性格和經歷，不是作者顯示自己聰明的地方。
人文社出版的《汪曾祺全集》收錄了這篇兩個聰明腦殼在打架的小說，文章的題目叫《葡萄上的輕粉》。汪朗說：“我覺得幸虧有了沈先生這種及時的提醒和教誨，讓老頭兒明白真正的文學創作的正確途徑是什麼，要不然老頭兒的文學創作可能還不知道會拐到什麼地方去，他可能也就不會有今天的這種成就。”
來源：大河客戶端 編輯：劉惠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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