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子眼中，丈夫朱周是個不開竅的人：“不就一個林業局副局長嘛，還學起包龍圖了。”話雖帶著譏諷，說話人的語氣卻很平和，臉上還帶著明朗的笑容。
英子說的，是朱周給塔園茶廠茶錢的事。塔元茶廠是塔園村辦的廠，塔園村在一處山裡，被霧氣和群山包圍著。一開始該村不種茶，滿山遍野都是野草，風一吹，一浪趕一浪，一直延伸向霧氣朦朧的地方。塔園村民不願守著窮山荒草，就一個個外出打工。朱周去扶貧，看了山裡的土說：“能種茶。”
當年春天，朱周就組織人運來了茶籽。細雨一下，他帶著村民上山種茶。一年茶發芽，二年茶生長。第二年清明前後，朱周匆匆趕來採了一些小芽，手工殺青，揉製成茶，拿回局裡放在陸局長案頭：“局長，嚐嚐咋樣？”陸局長愛品茶，自詡茶聖陸羽後人，當即用開水泡了，只見青綠茶湯一片明淨，緩緩啜了一口，一股草木清華在舌尖繚繞：“好茶，哪的？”
朱周介紹了塔園村的茶，“現在那裡滿山茶葉，一片翠綠，可沒有茶廠。”陸局長急了：“那趕緊辦個茶廠啊。”“一個窮村，哪有資金辦廠。”陸局長拍板定案，林業局投資，馬上辦廠，不能讓茶農受損。當年冬天，塔園茶廠建成。
又一個春天，清明小雨一下，塔園村滿山遍野青嫩如蟻的茶芽。茶農們高高興興上山採茶，到了茶廠，一手交茶，一手接錢，樂呵呵的。塔園村人少地多，茶葉也多。一年下來，每家收入幾萬元，一下子全村脫貧。村主任要送朱周幾斤雨前茶，朱周堅決不要。村民們說：不要不許走。朱周收下茶，臨走將茶錢塞進村主任手裡，騎上摩託跑了。
英子原本不知道這些，朱周的同事當時也在場，回來在局裡大加宣傳。英子聽說後白了朱週一眼：“就你清廉。”
朱周只是笑。英子正色道：“清廉可以，但這次的局長你不能放棄了，論資歷貢獻都該是你的。你要是放手，知道的人說你不爭，不知道的人說你沒用。”
朱周點點頭：“知道了。”“聽說縣委讓陸局長在本單位推薦一個繼任人。”英子輕聲提醒。
“知道了。”“找陸局長拉拉關係吧。”“咋拉關係，陸局長私下都放風了，誰將來接替局長職務，誰就得幫他兒子畢業後在林業局找份工作。這算啥，做生意嗎？”英子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自言自語道：“陸局長平時挺好的，關鍵時刻咋這樣啊。”
朱周不找陸局長，陸局長老婆卻找了英子。英子給朱周打電話：“你快回來，有急事！”
朱周趕回家，英子拿出一張銀行卡：“剛才陸局長老婆來，放了一張十萬元的卡，說她家老陸已經向上面推薦你了，到時他們兒子畢業回來，希望你照顧一下。”
“你說咋辦。”朱周問英子。英子說：“送回去。”“怎麼，你不想我當局長了？”“唉，還是推掉吧，這樣當上局長，別人會戳脊樑骨的。”“真是我的好老婆。”
朱周當晚就去了陸局長家，陸局長聽他說明來意，笑道：“我終於放心了。”
原來，陸局長想推薦朱周，又有點不放心，就自導自演，再拉上老婆，出了一道考題。
來源 | 檢察日報
作者 | 餘顯斌
原標題 | 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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