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AI財經社 仉澤翔
編輯 | 陳芳
12月28日，白酒板塊經歷上個交易日的短暫調整後，再度瘋漲，其中金種子酒、老白乾酒、酒鬼酒三家漲停，漲幅10%。漲幅在5%以上的有12家。放眼全年，滬深兩市20只白酒股總市值已逼近5萬億元，相當於5家工商銀行，7箇中石油，10箇中石化。在這20只股票中，12只全年漲幅突破100%，5只漲幅超200%，山西汾酒更是坐穩300%的漲幅。連皇臺酒業、青青稞酒、ST捨得這樣的中小酒企都被爆炒。
然而“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誰也無法預料衝進去的那一剎那會不會就是白酒股崩盤的開始。從過往歷史看，白酒股也曾有過幾次大漲大跌，每次大漲後都會伴隨大跌，留下一眾股民獨自舔舐傷口。
兩個平行世界
年底的茅臺鎮靜悄悄。
和往年動輒千人的全國茅臺酒經銷商大會相比，今年五百人左右的規模精簡了一半。會議上，與會經銷商集體高舉右拳宣誓：“不加價銷售、不囤貨居奇、不哄抬價格”引發熱議。網友評價稱，這就像是讓一群強盜在黃金面前發誓不打劫。
事實上，宣誓是茅臺一直以來的文化傳統。重陽節前後的茅臺酒節、生產質量大會、供應商大會，每年茅臺集團的各種會議，最後一個環節都是與會人員高舉右拳集體宣誓。而誓言則緊跟茅臺當下最迫切關心的問題。
2014、2015年間，假茅臺橫行一時，與會經銷商代表的誓詞是“誠信經營，不賣假酒，抵制侵權，假一賠十”；2016年是茅臺攻堅“國酒”商標的最後一年，經銷商放在口頭的是“做大做強國酒茅臺”；2018年茅臺高調反腐，誓詞則變為“遵規守約，誠信經營，保持定力，共建共贏”。
宣誓能否收穫消費者信任，在飛天茅臺酒價格跌落之前，這個問題不會得到答案。AI財經社發現，飛天茅臺酒價坐上猛漲的火箭始於2016年，這一年八月，飛天茅臺的“一批價”還穩定在1000元以下。當年，貴州媒體走訪當地商超發現，一瓶飛天茅臺的終端零售價只有888元。那時，有貴陽市民說，飛天茅臺價格在千元左右還能接受，如果漲到兩千就難以接受。
圖/視覺中國
很明顯，消費者的想象力還是有限，自此以後飛天茅臺的售價就扶搖直上。時至今日，飛天茅臺酒的市場價早已突破兩千，直奔三千關口。而飛天茅臺的出廠價不足千元，巨大的利潤空間讓利益鏈條下的每一個參與者都陷入瘋狂。
2020年國慶節剛過，遵義茅臺機場吞吐量就超過100萬人次，熙熙攘攘皆為茅臺而來，收酒的黃牛蹲在經銷商門口，為炒家提供一條龍服務。各大電商平臺，飛天茅臺一到放貨時間就秒光，各種搶購攻略隨處可見。
市場亂象在茅臺酒經銷商大會上得到迴應。茅臺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高衛東表態，將嚴肅整治和處理“高價”“變相高價”等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加快反黃牛系統研發，強化聯防聯控；建立互動機制，及時收集市場“第一手”信息，牢牢把握工作主動權。
可是，高衛東忽略了一個問題，飛天茅臺酒的市場價並不由茅臺公司決定，而是由供需關係決定。產能問題一天不解決，飛天茅臺就會一直是稀缺的代名詞，物以稀為貴，價格自然不會低。飆漲的飛天茅臺酒價與茅臺公司的表態已形成平行世界，茅臺公司的所謂“控價措施”喊得越兇，價格漲得越快。
從2020年11月至今，茅臺集團先後召開直銷渠道座談會、全國茅臺酒經銷商兩場大會，並在經銷商大會後，由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牽頭召開專門針對茅臺酒的行政指導會。各類會議上，控價信號頻頻釋放，但飛天茅臺的市場價還是照舊。
貴州茅臺前任董事長李保芳曾在2019年全國茅臺酒經銷商大會上講過一個故事。貴陽龍洞堡機場有個茅臺酒專櫃，每年配額70噸左右，他每次坐飛機都要去看看。結果發現，他去的時候，茅臺酒是1499元一瓶，他一走店員立刻漲價一千多元。
講到此處，李保芳對臺下的經銷商猛拍桌子，放出狠話，你們賣不好就別賣了，我自己賣。這也沒用，2019年以來飛天茅臺的“一批價”一直穩定在兩千元以上，最高峰的時候逼近三千元，更不用提市場價了。
茅臺公司確實在對經銷商動刀，時至今日，已砍掉各類違規經銷商600多家，但飛天茅臺的市場價依然穩如磐石。
2020年3月，貴州茅臺進入高衛東時代。這位被外界視為新銳改革派的新任董事長，任期內最主要的事就是將直銷渠道廣泛打開。截至目前，包括天貓、蘇寧、華潤萬家、大潤發、物美等大型商超在內的茅臺直銷渠道商已達68家。2020年三季度，茅臺直銷收入同比增長118.57%至32.80億元，在總收入中佔比14.12%，創下歷史新高。
儘管如此，普通消費者想要搶購一瓶平價飛天茅臺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飛天茅臺直銷渠道鋪貨力度加大，搶購的難度也在升級，無門檻的搶購越來越少，各家電商將平價茅臺作為吸引消費者辦理會員，拉攏新客，提高零售額的噱頭。唯一真正無門檻的是天貓超市，在經銷商大會上，天貓超市獲得2020貴州茅臺優秀經銷商獎。
銷售渠道發生改變，茅臺炒作的噱頭也變得奇妙起來。小小一瓶飛天茅臺，被人為分成散瓶、原箱兩大基本款，還有塗碼、開箱等不同形式，價格也不盡相同，存在著幾十乃至幾百元、上千元不等的差價。
茅臺加碼直銷渠道帶來的顯著表現是散瓶茅臺價格被壓下來，但原箱茅臺的價格卻再度飆漲。北京一位經銷商告訴AI財經社，單瓶飛天茅臺，現價是2580元，原箱茅臺每瓶售價為2880元，前後差價300元。
價格的變化悄悄轉變。消費者買不到飛天茅臺，轉而開始求購茅臺旗下的其他酒水。原本500元上下的遵義1935，配合著停產消息被炒至千元以上，400多元的飛天迎賓突破700元，鼠年生肖茅臺也站穩3000元關口。
這彷彿是一場由經銷商、消費者和黃牛一同演給高衛東看的大型行為藝術：你喊任你喊，我賺我的錢。
瘋漲的白酒股
從產品角度看，貴、稀缺、保值、品牌影響力強，茅臺酒已具備奢侈品的全部特性。茅臺的股票同樣如此。散戶的心態很簡單，股票的單價總歸是低於酒價的，買不起一瓶茅臺酒還買不起一手茅臺股票嗎？
財報顯示，三季度，在貴州茅臺前十大股東幾乎沒有變化的前提下，貴州茅臺的股東總數憑空增加近2萬人，高達11.43萬人。五糧液更為誇張，38.47萬股東“在線飲酒”，較中報增加將近4成。
在老大哥茅臺的帶動下，進入2020年以來，白酒、啤酒、紅酒、黃酒輪番上漲。12月28日，白酒板塊經歷上個交易日的短暫調整後，再度瘋漲，其中金種子酒、老白乾酒、酒鬼酒三家漲停，漲幅10%。漲幅在5%以上的有12家，貴州茅臺漲2.35%。
在舉國上下同飲一杯酒的大前提下，白酒大盤漲勢喜人。老大哥貴州茅臺單價一度突破1900元，五糧液總市值也突破萬億大關。年初至今，兩市20只白酒股總市值已逼近5萬億元，相當於5家工商銀行，7箇中石油，10箇中石化。
在這20只股票中，12只全年漲幅突破100%，5只漲幅超200%，山西汾酒更是坐穩300%的漲幅。可以參照的是今年同樣大熱的芯片股。增幅最高之一的卓勝微全年漲幅160.26%，只是白酒股中等偏上水準，科創板“募資王”中芯國際上市至今只有51.93%的漲幅，放到白酒行業僅高於水井坊、順鑫農業、ST椰島和口子窖，幾近墊底。
在此背景下，網友笑稱，白酒才是真正的高科技。
對於上市公司而言，喝酒就漲已成為A股新常態。原本業務為智能裝備製造的大豪科技，11月24日宣佈將把紅星二鍋頭納入麾下後，化身白酒概念股，直接12連板，漲幅一度高達250%，滾動市盈率一度高達127.37。
儘管這次重組因涉嫌內幕交易被上交所問詢，但仍間接提升了大豪科技的知名度，股價每股也漲至25.77元。值得一提的是，大豪科技將有價值高達9177萬元的股份於12月28日解禁，這隻當紅炸子雞或將迎來巨量拋售。
白酒股飆漲後，老大哥貴州茅臺又引領了一番新操作，給地方國資免費送錢。
12月23日，聖誕節前夕，貴州茅臺發佈公告，將向貴州省國有資本運營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貴州國資公司）無償劃轉4%股份。來自赤水河的聖誕節大禮包如期而至。按照貴州茅臺當時的市值，這4%股份大約值925億元，相當於還給貴州省3家貴州銀行。
這一幕似曾相識。2019年同期，貴州茅臺同樣向貴州國資公司無償劃轉4%的股權，迄今為止已減持至0.68%。要知道，2020年是茅臺股價一路高歌的一年，按照最低股價計算，貴州國資公司至少淨賺600億元，可以同時讓60座北盤江大橋開工。
外界將貴州茅臺這種雪中送炭的行為稱為“真正的聖誕老人”，而貴州省內則對茅臺有個更親切的稱呼叫做“二財政”。正所謂，手握茅臺，心中不慌。獨山縣欠下400億鉅債，貴州省國資委隨便減持一點貴州茅臺股票就能輕鬆還清。
拋磚引玉。老大哥茅臺給大家做出好榜樣，茅臺身後，一群同樣是地方名片、納稅大戶的小兄弟們開始給各自的家鄉建設添磚加瓦。川酒領軍人五糧液也於12月24日被曝出，為在疫情期間陷入困境的四川航空雪中送炭，增資超過50億元，佔據川航集團34%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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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老白乾酒控股股東老白乾集團將持有的10%股權無償劃轉至河北省財政廳。按實時股價計算，這筆股權雖然沒有茅臺那麼誇張，卻也有24億元之多。根據公告，這24億元將用於充實當地社保基金。
暴漲邏輯何在？
臨近春節，白酒股放量上漲的邏輯顯而易見，賣得好，股價自然也就扶搖直上。
近日，多家酒企在經銷商大會上放出利好消息，山西汾酒宣佈全國億級市場增長至17個；酒鬼酒內參在疫情後期表現強勢，年內新開店鋪超過60家。這直接導致12月28日，山西汾酒股價漲9.4%至358.3元，市值猛增268億元至3122.69億元；酒鬼酒市值一天也增加41億元至456億元。
然而，不是每一瓶白酒都叫茅臺，也不是每一隻股票都能像貴州茅臺那樣市值一口氣衝到兩萬億不費勁。
對於白酒股的集體狂歡，中金評價稱，目前部分小酒企的炒作已經脫離基本面，或對業績增長有較大透支，資金推動上漲，需警惕短期情緒回落後帶來的衝擊。確實，年初至今，青青稞酒漲幅高達109.69%。然而，青青稞酒的業績並沒有任何好轉，今年前三季度實現營業收入5.46億元，同比大幅下滑33.89%，是白酒股中唯一一家前三季度業績下滑的酒企。
更為誇張的是停牌577天的皇臺酒業，在沒有強勢資本輸入，控股股東內鬥不止，缺乏核心產品、全年營收不到1億元的前提下，僅靠一則復牌消息，復牌首日就暴漲314.99%，一天漲幅超過了不少公司全年的漲幅，毫無道理可言。
被ST的捨得酒業也不甘示弱，短短三個月飆漲249%，從每股27.58元的最低點最高衝高到96.36元，總市值超323億元，實際控制人存在變更風險、高管被抓絲毫沒有影響股價走勢。
當前，雖然仍有不少機構看好白酒股，但也有部分機構提示有風險，稱中小酒企已嚴重脫離基本面。申萬宏源認為，從估值水平上看，部分酒企已經出現一定泡沫化，短期快速上漲透支了一定中長期收益率。
這種資金炒作下狂歡的中小酒企讓人不免想起2015年傳媒股的瘋狂。樂視網的高光時刻定格在這一年，年內股價漲6倍之多，一時風光無兩。2015年從美股迴歸的暴風科技，頂著海歸的名頭，從7.24元的發行價，兩個月漲至327元，整個2015年中，有將近三分之一的時間在漲停，批量生產出10個億萬富翁，31個千萬富翁和66個百萬富翁。就連暴風科技創始人馮鑫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除了妖股，沒有更合適的詞來形容它。
這兩隻股票後來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今天，這種瘋狂的暴漲在白酒股身上重新出現，其中的泡沫有多少？疫情從1月開始，至今仍有零星病例出現，聚會活動在減少，20多家上市酒企生產出來的酒又賣給誰了？
最貴的白酒、最貴的醬油、最貴的麵包都在中國，海天味業市值相當於兩個民生銀行，邏輯何在？
圖/視覺中國
否極泰基金執行合夥人董寶珍在貴州茅臺股價100元時入場，700元時離場。時至今日，他也不能理解貴州茅臺股價和酒價上漲的邏輯，“700元我都覺得貴，更何況還是800元以上”，但他現在卻不敢說茅臺股價有泡沫，一說網上就有無數人來噴他。
中金潑冷水的分析曾導致白酒股大跌，《人民日報》的點名批評也曾讓白酒股回調，但2020年的白酒股就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越挫越勇。然而“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誰也無法預料衝進去的那一剎那會不會就是白酒股崩盤的開始。
從過往歷史看，白酒股也曾有過幾次大漲大跌。2011年股民被茅臺吸引入場，兩年後茅臺暴跌，股民不得不含淚止損。2017年同樣的局面再次上演，茅臺市值破萬億，股民蜂擁而至，2018年遭遇一字跌停，一週蒸發掉2000億元。2019年新一輪輪迴再次開啟。
有人評價稱，當前炒白酒股玩的就是心跳，拿ST捨得舉例說，60元進去的人鼓動他人70元買入，70進去的人鼓動他人80元買入，然後一起期待到100元，在這個接盤遊戲中，你不知道機構、大玩傢什麼時候會來一次釜底抽薪，一旦跌停，股民會虧得血本無歸。
對此，28萬樂視股民應該有痛徹心扉的領悟，他們人均虧損19萬元，如今只能獨自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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